【2020台灣大選】台政府力推文創產業 增長低無礙有志者投身

台灣在過去二十年銳意發展文創產業,雖成功「遍地開花」,惟該行業的營業額及利潤增長率卻未見重大突破。儘管如此,仍有不少年輕人立志投身文創行業,個人插畫與設計品牌如雨後春筍般冒起;有來自香港的創作者更直言兩地政府對文創的關注差天共地。在這次總統大選中,亦不乏有文創工作者以繪畫文宣支持其心儀的候選人,成為一股左右時局的新力量。

台灣致力發展文創產業,相關展覽會、主題咖啡店及周邊商品可謂俯拾皆是,插畫品牌更是多不勝數。
台灣致力發展文創產業,相關展覽會、主題咖啡店及周邊商品可謂俯拾皆是,插畫品牌更是多不勝數。

文創內銷近九成  市場規模成局限

根據《2018文化創意產業發展年報》,2017年文創產業營業額為8362.1億新台幣,較2016年增加1.17%,僅佔台灣整體GDP4.8%,與開始推動文創時 — 2002年的4.32%相比,並未見大幅突破。

事實上,從數據上已可見文創產業成長緩慢之端倪 — 2017年相關產品內銷收入高達89.69%,相反外銷收入僅佔10.31%,文創發展顯然局限於相對窄小的境內市場。多個經濟與市場學者便曾批評,文創產業項目範圍過廣、權責架床疊屋,以及行政策劃單向思考等問題;台灣經濟研究院研究八所所長連科雄更直言,現時產業規模有限,要結合額外價值才會對經濟增長有幫助。

【表1】台灣2002至2017年文創產業營業額及所佔GDP趨勢。
台灣20022017年文創產業營業額及所佔GDP比重

此外,文創產業投資回報速度低亦為人所垢病,以台北華山文創園區為例,於2018年共吸引約三百萬人次到訪,總營業額約6.5億新台幣,創造產值達34.6億,但園區卻需經歷長達六年的虧損才達至收支穩定,而其後發展的台南與花蓮等園區目前仍錄得虧損

儘管如此,這類園區仍深受部分設計者喜愛,插畫師Croter認為有助他們兼顧創作與謀生:「我本來在台北從事SOHO(自由工作),但初期為了生活壓力要花非常長的時間工作,從事個人創作時間相對就被壓縮了。」

創作營銷難兼顧 政府推動發展助解困

Croter本名洪添賢,自2004年開始投入獨立創作與設計,常常於作品中表達對時事及環境的關注,現為高雄市設計文創人才回流駐市計劃的一員。他笑言參加計劃是因為缺錢:「當時高雄市政府文化局提供為期一年的每月固定金額補助,對於想創作一系列議題插畫的我來說幫助非常大,可以安心不用勉強接案,也因此打下某些專業領域上的基礎。」

現時他進駐高雄駁二藝術特區,感受到周遭小市民對文創的喜愛日漸增加,「我認為駁二有讓民眾對文創的興趣提升,甚至台灣其他的藝文特區,例如台北華山、松煙等都有提供很親切的介面,是能夠讓作者與作品及民眾近距離接觸的場所,對於創作者是個很棒的展演空間,雖然要進入此類展演的門檻與經費不低就是。」

高雄駁二藝術特區由港口倉庫改建而成,配合設計文創人才回流駐市計劃,吸引創作者駐進。

身為自由設計師,Croter感激政府對文創產業的重視:「十年前大部分創作者可能都必須抱著單打獨鬥的決心從事文創,現今相關的投資補助也慢慢獲得重視,而且有越來越重視的趨勢;例如今年剛成立的「文化內容策進院」(下稱文策院),就是在文化部旗下成立的整合單位,用政府的力量來推動,我非常期待往後能繼續以此方向前進。」

文策院在去年11月正式掛牌成立,初步計劃投入100億新台幣發展,定位為連結政府與民間產業的中介組織,聚焦於投資概念,旨在建構文創產業系統及策進機制,並協助相關品牌內容打入國際,希望解決現時文創與經營矛盾的困局,皆因創作者不一定懂得行銷:「設計大概就是把文字概念視覺化的過程,若觀眾無法被你創造出來的東西吸引便是失敗,觀眾對你的作品產生共鳴就算成功;而困難就在於如何在媚俗與創新之間取得平衡。」

他坦承創作與商業委託案的平衡其實非常困難:「最終也是靠一個無聊的答案,就是『熱情』。簡單來說,任何人只要努力一定可以找到營利模式,但在固定的營利模式下,又要找自己麻煩般,一邊燒錢一邊作出新的嘗試與實驗,只有熱情才能催眠自己這樣往前進。」因此,他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裡盡量安排,並嘗試兼顧日常生活。作為少數不熬夜的插畫設計者,他一般在清晨4時起來整理工作、7時多送小孩上學,之後便去工作室直到6時結束回家,周六則作加班之用。

Croter的插畫風格獨特,用色鮮明奪目,並經常與政府合作進行推廣。(受訪者提供)

回台經營文創咖啡店 知名插畫師指港府做表面功夫

雖然投入文創行業需嚐點苦頭,但這並沒有影響年輕創作者的入行意欲;數據顯示,2017年台灣文化創意產業總商家數為63250間,較2016年成長1.48%,總就業人數亦佔全國比重2.29%,並有持續上升的趨勢;而台灣政府對文創的推動以及社會整體風氣亦同時吸引香港創作者到台發展。

人氣網絡漫畫家爵爵為台灣人,與香港朋友貓叔合作經營Facebook專頁「爵爵&貓叔」,因「港台大不同」系列一炮而紅,出書及周邊商品接踵而來,直到2017年返回高雄開設主題咖啡店:「這是我和貓叔的夢想,他很喜歡煮美食,對吃的要求也很高,於是在香港工作儲了一些錢就隻身來台開店。」

Croter的插畫風格獨特,用色鮮明奪目,並經常與政府合作進行推廣。(受訪者提供)

經營至今約三年,爵爵坦言相當艱辛:「原來開店非常燒錢,錢會憑空地消失,途中並不是這麼順利,開頭真的非常困難,撐著一家店更是難上加難。我們還沒成功也還沒失敗,只是有愈來愈多的客人支持著我們。」至於他的漫畫工作仍依然繼續:「其實插畫事業在哪裡都可以,只要有一台電腦,兩地的工作都可以接洽,只不過香港的開銷便會較大一點。」

曾在港台兩地工作過的爵爵,不諱言台灣對創作者更友善:「香港對於文創設計產業的重視度沒有台灣高,而台灣的受眾與接受標準較多元,可能台灣人會較欣賞創作者的努力,而香港人則傾向理性看待作品,各自方向不同,但近年兩地有慢慢互相影響的趨勢。」他認為,當中最大差異在於政府的態度:「目前來看,是台灣相對重視設計產業,尤其是「小英」(蔡英文)政府會注重年輕人,正擬定國家設計院等等的單位,鼓勵創造國家軟實力,香港政府則沒有辦法去真正執行,很多政策都是表面功夫。」

咖啡店裡放滿爵爵的插畫及造型卡牌,另有售賣他們的周邊商品。

台園區品牌本土優先 港發展受制生產成本

曾經移居台灣的香港設計品牌「一句制作」創作人Cammi亦有同感,並指出兩地的文創風氣截然不同:「在台灣可以修讀設計相關的課程,甚至不乏設計為主的藝術大學。台灣在亦有大量相關的展覽活動,台北松菸與華山文創園區等地標也發展成為觀光景點,更重要的是,能進駐當中的品牌只以台灣為優先考慮,相反香港的PMQ,裡面有多少是本土品牌?」

全名蔡小櫻的Cammi,和成功連任總統、暱稱小英的蔡英文「撞名」,她與台灣頗有緣份,2017年更曾搬到該地生活,切身體會兩地差異。她說:「我認為,生產製作過程亦是一個因素。經歷八、九十年代工廠北移與工業日漸式微後,要在香港找到合適的材料和廠商比起台灣困難許多,如決定在本地生產,成本及時間相對便會增加,零售價往往較高,慢慢大部份市民習慣購買進口商品,令香港設計產業難以大展拳腳。相反台灣目前仍有許多代工工廠,甚至是家庭式作業的小型生產廠,若覺得台北價錢較高,設計師還可以選擇到中南部地區找合作廠商。」

Cammi設計的皮革別針、文字木燈和明信片等文創產品。(受訪者提供)

儘管如此,她對香港文創發展仍感樂觀:「在台灣生活過,亦體會兩地皆有抄襲事件。香港市民其實在漸漸接受與支持本土品牌,不過台灣更早發展這一塊,設計及文創已成為他們生活一部份,每周的市集和每個商場的店鋪,都有大量台灣製造的選擇提供。香港是近8年才興起「市集」,令更多人接觸到香港文創,重點是如何將文創由潮流變成產業。」

台北華山文創園區經營已久,成本地人及旅客的休閒景點,並有多間文創店舖進駐。

大選文宣遍地開花 創作者紛勇敢表態

也許是體會到政府對文創的重視,台灣創作者較願意碰觸政治議題,在這次總統大選可見一斑,自發製作的文宣隨處可見,民進黨更主動與部分插畫師合作,推出「大返鄉行動」貼紙,鼓勵年輕人投票。知名網絡畫師A RAY亦參與製作蔡英文的退稅宣傳及instagram小遊戲,毫不掩蓋自己的立場和政見

民進黨主動與插畫師合作,推出「大返鄉行動」系列貼紙,呼籲年輕人回鄉投票。

「由以前雨傘革命到今日反送中運動,起碼也掉了二十幾個工作,損失是一定會有,但在我表達政治議題的時候,並不覺得這樣做有錯,亦沒有後悔高調表態。」屢屢就時事發聲的爵爵,坦言其言論會影響與香港廠商的合作,不過即使在高雄店內擺放蔡英文的旗幟,損失客源仍不大:「我覺得只要是為了公義都可以發聲,畢竟本來生活就離不開政治。」

「其實與政黨合作也是近年來才發生,難得有一位女總統這麼受到年輕人愛戴和擁護,而選情愈來愈白熱化下,很多人便願意走出來發聲。但我覺得香港畫家也是常常在畫政治的漫畫,因為香港目前氣氛已經到達『政治影響普通正常生活』的程度,不可能不發聲,只要是針對政府不公不正,便很容易引起網民和畫家的撻伐。」近半年常常關注香港抗爭運動和台灣選情的爵爵如此解釋。

爵爵店內擺放了蔡英文的選舉旗幟,直接表達對她的支持。

Cammi在台灣時亦有表態支持同婚法案,最近更是呼籲客人回家投票:「我認為只要是社會上的一份子,就應該為政治發聲。太多太多無法盡錄的生活細節,沒有一項不涉及政治,為自己日常大小事發聲,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而且,比起失去合作機會,我更擔心失去言論自由。」

而經常與政府機關合作的Croter更直言,插畫師是應該表態,皆因他們的職責就是把比較難以理解的概念、故事轉成圖像來讓人產生共鳴,針對各種議題作成畫面來跟受眾溝通:「我認為是一種社會責任。當然,這不是必要的,給終要尊重每個人的創作方向。」

Croter自發繪畫文宣,呼籲台灣人為未來投票,並隱含投給3號總統候選人蔡英文的訊息。(受訪者提供)
Cammi曾為台灣的同婚法案制作限定皮革別針,並於遊行時免費派發。
爵爵多次在社交網站發佈大選文宣,表達自己對總統候選人的看法。
國民黨高雄競選總部亦有擺放韓國瑜卡通造型的插畫。

《The Young Financial Post 新報人財經》

新報人財經(TYFP)為香港浸會大學新聞系財經專業的實驗平台,由學生自主編採,為社會大眾提供中港相關的金融財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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